西岩山：千年诗路上的千古仙居

　　▼西岩山奇石

　　千古仙居西岩山

　　王宏伟 / 文

　　西岩山地处坑西村筱岭自然村，位于富阳通往老余杭的古道之西，遂得名。此山属天目山余脉，最高点葛仙岩海拔304.8米。历史上西岩山的出名，在于半山腰那块被尊称为“毗卢岩”的巨石。“毗卢”为梵语，后成为佛教词汇，即佛光普照的意思。这巨石横卧山间，长近百米，高达十余米，上部凸出，下部凹进，形成一间巨大的岩屋，足以修建庙宇，或供数百人从事宗教活动之用。

　　西岩山的故事源起汉末三国

　　传说，1700多年前的东汉末年，富阳人孙权起兵江东，手下有一部属名曰葛玄，东汉丹阳（今江苏句容）人士，出身宦族名门，生而秀颖，性识英明，自幼好学，经传子史，无不博览，尤喜老庄之说，年少即名震江左，是号称三大神仙之一左慈的徒弟，法术十分了得，精通《太清丹经》等道家经典，后世被推为道教灵宝派的祖师，世称“葛仙翁”“太极左仙公”，与张道陵等并称为道教四大天师。

　　《三国志·吴书》载：“孙权好道术，葛玄尝与之游，得权器重。”孙权定鼎建业（南京）后，葛玄解甲归田，来到西岩山“毗卢岩”下修身炼丹，最后道成丹熟，白日昇天，上天成了神仙。石脚下的小村因而得名白昇村，属乡在唐宋至清末民初的长时期里，就称仙里乡或白昇乡。

　　葛玄升天后，徒弟郑隐在西岩山住了下来。葛玄的侄孙，后来大名鼎鼎的葛洪，也来到西岩山，凭吊乃祖，并向郑隐学习。葛洪说他“本大儒士也，晚而好道，由以《礼记》《尚书》教授不绝”。葛洪跟着他，不仅学习道家经典，研习炼丹之术，也学习儒家典籍。

　　葛洪在富阳留下诸多行迹，其后定居杭州葛岭炼丹，虽然最终没有修成神仙，但写下《抱朴子》等名著。其中《神仙传》一书，收录了中国古代传说中的92位仙人，就有他叔祖葛玄事迹。因此，直到新中国成立之初，还常有外地葛姓子孙背着宗谱，前来西岩山朝拜他们祖先得道升天的“圣地”。

　　毗卢岩下，有一名称“迎曦洞”的岩洞，可容数百人。洞口朝东，每当晴日，朝霞升腾，岩洞便迎来灿烂的晨曦。洞中有块大石，上有靠背石枕，供人坐卧，称仙床石，据称是葛玄修身之所。不远处，还有一只直径一米多的石锅，便是葛玄的炼丹炉了。洞的左边，巨石的石壁上，倒挂着十多米高的一种像葡萄般的藤萝，人称缀萝壁。壁下是灵应池，南宋《咸淳临安志》载，西岩山“岩有洞，洞口有池，早晚与潮应”。现在当然看不到这池和富春江或钱塘江的涨潮有何应和了。

　　西岩山在唐代已成为名胜

　　唐朝曾以道教为国教，佛教也很兴盛，且佛道相容，达官贵人、名人雅士往往既崇道也礼佛。乾宁元年（894年），西岩山道观之旁又建起了金碧辉煌的寺庙——西岩寺。自此以降，西岩山释道并重、仙佛共处，各地香客纷至沓来，香火兴盛，远近闻名。

　　西岩山名声在外，引众多文人雅士前来游赏。中唐时，大历十才子之一的著名边塞诗人卢纶曾游历至此，并留下一诗《西岩山》。

　　卢纶（739—799）字允言，唐河中蒲县人（今山西永济），曾任河中元帅府判官，累迁检校户部郎中，虽然宦途不顺，但交游广泛，长于五七言近体诗，实为大历十才子之冠冕，大家都熟读他的“月黑雁飞高，单于夜遁逃”，风格雄浑、情调慷慨，今存《卢户部诗集》。

　　《登西岩寺》

　　卢纶

　　林香雨气新，山寺绿无尘。

　　遂结云外侣，共游天上春。

　　鹤鸣仙阙回，僧话竹房邻。

　　待月水流急，惜花风起频。

　　何方非外境，此地有归人。

　　回首空门外，皤然一幻身。

　　家喻户晓的大诗人白居易（772—846），一生曾两次来杭州。唐穆宗长庆二年（822年）第二次来杭任职杭州刺史，虽仅20个月，筑堤保湖、兴修水利，疏浚六井、便民饮水，为官一任、造福一方，为杭州为西湖留下卓著政迹。

　　这位“白市长”对杭州爱得一塌糊涂，“江南忆，最忆是杭州”“最爱湖东行不足，绿杨阴里白沙堤”，用尽“最”字。白居易号“香山居士”，“身着居士衣，手把南华篇”。

　　虽然礼佛，也是道教信徒。他好游历，属县名胜之地，多所踏访。西岩山，他称之为洞天福地，不仅常来，还显然对葛氏叔侄选取此地修行得道赞赏有加，留下一首传颂至今，宣传西岩山最好的“广告”——《游西岩山》。

　　《游西岩山》

　　白居易

　　千古仙居物象饶，道成丹熟昼升霄。

　　岩前宝磐传松韵，洞口灵泉应海潮。

　　崖折百花迟日晚，鹤归清夜唳声遥。

　　登临渐到希夷境，手拂行云渡石桥。

　　比白居易稍迟，还有一位大诗人许浑（791—858）也来到了西岩山。这位许大诗人我们今天的人不太知道，但在当时，却名气很大，有人说他写诗的水平跟杜甫差不多，他的粉丝更声称“许浑千首诗，杜甫一生愁”。大诗人韦庄就赞扬他“江南才子许浑诗，字字清新句句奇”。事实上，许浑祖籍安州安陆（今湖北安陆），寓居润州（今江苏镇江丹阳），曾做过睦州刺史，现存诗500多首，是晚唐最有影响力的诗人之一。

　　许浑早年游历富阳时，住在朋友“富春孙处士”孙路家，白居易常去的西岩山，他不能不去啊。等到他要离开富阳赶赴京师的时候，他留了两首诗在孙路的家里。

　　《将赴京师，留题孙处士山居二首》

　　许浑

　　其一

　　草堂近西郭，遥对敬亭开。

　　枕腻海云起，簟凉山雨来。

　　高歌怀地肺，远赋忆天台。

　　应学相如志，终须驷马回。

　　其二

　　西岩有高兴，路僻几人知。

　　松荫花开晚，山寒酒熟迟。

　　游从随野鹤，休息遇灵龟。

　　长见邻翁说，容华似旧时。

　　西岩山自元降以来，已成邑里名胜

　　在元朝的文化史上，杨维桢（1296—1370）无疑是一位屈指可数的大人物。

　　杨维桢，字廉夫，号铁崖，文学家、著名诗人、书画家和戏曲家，是我们富阳的隔壁邻居诸暨枫桥人。他自幼聪慧，能“日记文章千言”，进士出身，喜欢吹铁笛子，自号“铁笛道人”，音乐造诣极深。因为官清正，个性倔强，总不免时时忤上，仕途多舛。

　　原本朝廷已任命他去江西当儒学提举，相当于省委宣传部部长，走到半路，到了富阳的时候，听说江西农民造反，他干脆不去那儿当官了，就在山水秀丽的富阳住了下来。在富阳，他遇到了也在此隐居的黄公望，两人成了好哥们，一起游山玩水、写诗画画。

　　作为儒士兼道士，杨维桢自然很是赞赏葛洪。富阳既然有祖师爷葛玄白日飞升的地方，那是一定要来拜会的。来了，大诗人也一定会留下诗作。

　　《西岩山》

　　杨维桢

　　一径入云林，经行古洞阴。

　　猿声烟树晚，虎踪雪泥深。

　　石瘦多生靥，梅枯直到心。

　　吾生真性癖，来共葛洪吟。

　　《西岩寺》

　　葛玄

　　何代仙人跨鹤归，至今丹灶倚柴扉。

　　黄金布地开华藏，白石撑空障翠微。

　　海内甲兵民厌久，山中车马客来稀。

　　僧窗转午浑无事，晴雪风鏖木叶飞。

　　民间传明抗倭名将戚继光，曾屯兵西岩山一带，惜未发现有关诗作记行。本地文人到此游访，倒有不少吟作传下。清初的马锳，字远声，号遐闻，清富阳高桥（现银湖街道）观前村人，康熙时举人，擅诗，曾作有《西岩山》诗。其父马翀为清顺治十四年（1657年）举人，康熙十二年（1673年）进士，任广东盐政司，有政声，颇有文名。

　　《西岩山》

　　马锳

　　层峦深处即溪湾，缥缈烟霞断霭间。

　　石洞偏宜苍鹿卧，道人真共白云闲。

　　长松覆日春留雪，古寺读经昼掩关。

　　朗诵黄庭三四遍，此身不觉在尘寰。

　　康熙时岁贡生邵士定，清富阳开化里（原新义乡，现银湖街道）人，常与一帮乡里雅士游西岩山，也留有诗作。

　　《游西岩山》

　　邵士定

　　一望千峰在目前，溪回路转起春烟。

　　山高只有云来往，地静曾无鸟语喧。

　　怪石尽含千古秀，野花长占四时天。

　　葛仙丹灶今何在，翠竹苍松不纪年。

　　清乾隆、嘉庆间富阳灵源里（今富春街道三桥）人高傅占，字说岩，其祖、父都为邑中名儒，本人通经史，工诗文，却屡试不第，仅中秀才，因家有秋水堂，人称秋水先生，有《秋水堂诗文集》传世。其诗集有游西岩山之作。

　　《西岩山》

　　高傅占

　　西壑盘纡路逦连，昔年曾此宅神仙。

　　白云辞我去为雨，翠鸟见人飞破烟。

　　偶傍古松行荦确，忽闻流水泻清涟。

　　此来已寂悲秋况，夜半猿声正熟眠。

　　西岩胜景历来为民间福地

　　至清中叶，西岩山及西岩寺已名闻邑内。清代雍正乾隆嘉庆年间，富阳出了两位大人物，即民间俗称的“父子宰相”董邦达董诰。董邦达的夫人也即董诰生母邴夫人，勤劳清廉，颇有淑贤之声，万安之地就选定西岩山南侧之四仙山。因民间传董邦达董诰父子为龙图阁大学士，故四仙山又被叫作图阁山。“文革”中被红卫兵挖走的“皇清诰封一品太夫人显妣邴太夫人”墓碑现还存我老同学家里呢。

　　清代方志，康熙十二年（1673年）的富阳县志（牛志）、康熙二十二年（1683年）的富阳县志（钱令旧志）、光绪二十三年（1897年）的富阳县志（汪志）等有据可查的历代方志，都对西岩山史迹有着记载。

　　在民间，西岩山也历来是烟火兴盛之地。笔者老父（1933年生人）曾告诉我：“从前，西岩山名气很大。”西岩寺香火很旺，既拜“葛仙翁”，也拜释迦佛和观音佛。每年的农历二月初二，是百花仙子的生日，也称朝花节，这里会举行盛大的庙会。四乡八邻的村民，来自老余杭仓前闲林和杭州留下一带的村民、临安板桥一带的农民，往往会有几千人汇集于此。庙会期间，龙灯竹马，各种小吃货物齐集，俨然一商品交易会。

　　一年里四时八节，不断有朝圣的农民来寺庙祈求四季平安五谷丰登，蚕农祈求养蚕顺利，求子的则来到百子堂，从一百个栩栩如生的小儿塑像中挑选一个，在手臂上系上稻草；遇到大旱或严重的天灾人祸，乡民们也会来此，请出葛仙翁，一路鸣啰敲鼓，巡游各村，祈求平安消灾。上述景象，在日本鬼子入侵期间，曾一度中断，至新中国成立后才逐渐恢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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