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多岁那几年,我疯狂地爱上了散文诗。喜欢读泰戈尔的《飞鸟集》、纪伯伦的《沙与沫》、冰心的《繁星·春水》等,不但读,还找个本子抄。那时候我是个伐木工,生活在大山之中,没有书桌,没有电灯,读书尚可,抄书不易。晚饭后,有饭桌的食堂就是我最好的去处。冬日,大多用的是圆珠笔,自来水笔会冻住。点的蜡烛是我捧着笑脸讨好扎着短辫子的仓库保管员要来的。抄到精妙的句子,我会随之兴奋,不由自主地诵读起来。“墙角的花,你孤芳自赏时,天地便小了。”“不要因为悬崖高,就让你的爱情坐在悬崖上。”“如果你因错过了太阳而流了泪,那么你也要错过群星了……”那些生动形象、富有哲理的句子融入我的血液之中,一辈子都忘不掉。
继而,我动笔写起了散文诗。现在想来,为什么会喜欢写散文诗呢?那是因为散文诗短小,易经营,再则,是不是还显得有点“小资”。
那时候全国报刊不多,吉林省只有三四家,《吉林青年》是其中之一。因是综合性刊物,刊登文学作品只有两个版面。我忐忑着把稿子投给了《吉林青年》,很快就发表了一篇。当时的兴奋无法言表。后来我的散文诗不间断地在《吉林青年》发表出来,有时一期会发四五篇。
那一年,我终于有机会去了省城长春。办完了该办的事,去了一趟《吉林青年》编辑部。
《吉林青年》编辑部在共青团吉林省委办公楼内,几楼记不清了。我在走廊的右侧敲开了写有《吉林青年》编辑部字样的那扇门,见到了多次和我通信、给我寄样刊的编辑姚业涌。姚老师戴个黑框近视镜,个子不高,有些瘦,说着一口你须努力去听的“普通话”。姚老师说他是浙江知青,两年前调到《吉林青年》。姚老师说了一些写稿子时应该注意的事情,随后,他从书桌里抽出一本还有些油墨香味的小书在我眼前晃了晃,正是李华岚的《赶海集》。我接过来只翻了两页,他又收回去了。姚老师鼓励我说要多写一些,到了一定数量就也能出版一本李华岚那样的散文诗集啦。
我带着一种希望走出了团省委的大楼,《赶海集》似乎在前方竖立着,那是我努力的方向。
终于,1989年我的散文诗集《边陲雪》被收入“关东散文诗丛书”,由团结出版社出版。这是我自己的“赶海集”。这些闪亮的贝壳都是那么多个早晨和黄昏我从长白山林海拾到的。
后来,我偶尔在网上搜了一下“赶海集”三个字,发现孔夫子旧书网有售,我有些惊喜,告诉女儿尽快给我买一本来。
《赶海集》1978年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,1979年重印,当年定价三角。
从网上搜到责任编辑陈先法写的一篇文章。当年他大学毕业分到上海文艺出版社,编的第一本书就是《赶海集》。编书时李华岚已经因病住院,他们抓紧再抓紧,终于赶在李华岚病逝前让他看到了样书。
如今,我的《边陲雪》和李华岚的《赶海集》放在案头,年轻时的梦又在我的面前清晰起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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